对头牛

屠夫刘为了生孩子，决定不再拿起屠刀，于是孩子生下来，国家十年厄运来临，刘屠夫不得已再次拿起屠刀，有一天，他遇到了师傅从和他说过的对头牛，是他想起15年前她的兄弟王连长为了救他而牺牲的事情，他内心愧疚，决定买下那头牛，因为花巨资买下那头牛，屠夫家里渐渐食不果腹。

解放初始，在华容县，有一个姓刘的屠夫，村民都叫他屠夫刘。他一生杀牛三千头，四十岁还不曾有孩子，于是便想去寺庙求佛。那日，整个寺庙人烟稀少。他拿着求来的签去找和尚解签，那天解签的师傅不在。他四处找，看见一个在院子里打扫的老和尚。就去问他解签的师傅去哪里了。老和尚说：“你眉间杀气太重，自然见不到真佛。”要刘屠夫回家。斋戒7天再来。刘屠夫不得已回家斋戒7天。七天后，刘屠夫又来到山上，还是没见到“真佛。”又去问那会扫地的和尚，和尚又说：“你用心不诚。”又要他再斋戒7天。又7天，刘屠夫再来山上。依旧没见到“真佛。”和尚又说：“时机不对。”要他再去斋戒7天。刘屠夫跪地大哭道：“师傅，我知道自己一生杀生太多，老天要惩罚我，让我绝后。但是我佛慈悲，就不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吗？我从今晚后再也不动屠刀，只求佛祖给我一个儿子。”和尚不应，继续扫地。刘屠夫抱着和尚的脚不让他走。和尚无奈，拿给他一个木鱼。说：“你今天就枕着这个木鱼睡觉，如果木鱼半夜响了来起来，那就是见了真佛，自然所求有望。”

刘屠夫痴痴地回家，对老和尚的话半信半疑。他想，木鱼怎么会半夜自响，况且自己还枕着它。但刘屠夫不得不信，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了。他心事重重，一个人睡在柴房。一整天的奔波，终于使他眯上了眼。半夜口渴，他起身去厨房找水喝。仿佛听到厅堂有声音，便近身去听。只听见一老头说：“你跟我学杀牛，要切记三点，第一，初一十五不杀，子时以后，寅时以前不杀，第二，心不静时不杀，日无光时不杀。第三，对头牛不杀，牛怀子不杀。”一个青年的声音说：“什么是对头牛？”那老头又说：“人都有前世来生，有人前世欠你人情，来世化成一头牛来报答你，你却杀了他，你自己内心有愧不说，也有悖道义。”青年又说：“我怎么知道那头牛是对头牛？”老头怅然道：“既然前世你们相识，他一定有办法让你能认出来，你见到后一定一眼就能认出来。”刘屠夫似乎想起来了，那就是自己第一次和师傅见面时的场景。那年他从抗战前线退了下来，身无长物，除了一身蛮力，就会使一把大刀。华容县的老屠夫朱长春收留了他，他便跟朱老学了这屠牛的手艺。刘屠夫心里一惊，想推开门去瞧个明白。门一推开，一只牛直愣愣地看着他。那头牛……刘屠夫猛地一惊，坐起身来，才知道是个梦。

这时，那木鱼“咚咚咚”地响了起来。刘屠夫吓了一跳，从床上滚了下来。顾不上疼，一把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便匍在地上，也不敢起来。他想那和尚真的没骗自己，真佛真的出现了，他怕自己凶煞的面容惊倒了真佛，自然不敢抬头。一直到天渐渐微亮，木鱼声才消失不见。一早，刘屠夫就在灵堂上烧了三炷香。刘屠夫的老婆张氏看见了就问：“今天又有活了吗？你不是说不再做那营生了么？”刘屠夫说：“佛祖显灵了，咱刘家香火又望了。”张氏大喜道：“难怪昨天晚上听见窗外有个老和尚在敲木鱼，原来是佛祖的弟子。”刘屠夫觉得奇怪便追问。张氏说：“昨天晚上，我想起来外面晾的衣服忘了收，起身去收衣服，见到一老和尚敲着木鱼走在路上，我就在家里拿了两个包子给他。那和尚说：‘施主心地慈悲，但面容忧愁，是有心结难解，我愿为施主诵经一晚，愿能化解施主郁结，还施主心地宁静安详’，我没去理他，不曾想他还真的敲了一夜木鱼，到苦了我一夜没睡。”刘屠夫大喜，“真的是佛祖显灵了。”次年春，刘屠夫得一子，取名天赐。

刘屠夫真的没再杀牛，他跟着岳丈学起来磨豆腐。卖豆腐虽然不如屠牛挣钱，但总不失是个谋生的活计。但是岳丈却越发瞧不起他，认为他不该放弃那门手艺。家里日渐拮据，又要常常跟岳丈借钱，孩子出生后就更加难熬了。张氏也曾劝他说：“现在孩子有了，日子难过了，县城里的屠夫少了，现在捡起老活计，佛祖是不会怪罪的。”没多久国内发生大灾难，街头饿死的人一个接一个。岳丈自身难保，也不再接济他。他不得已重新拿起屠刀。

那天，刘屠夫第一次破戒。他屠牛的名声县里是没人不知的。一个个客户慕名而来，也有一批人就只是为了瞧一瞧他那快如风的手法。只见一头老黄牛拉了过来，他用布袋罩住了牛头，用套马绳套在牛的蹄子上，麻绳一拉，黄牛便轰然倒地。他拿着崭新的屠刀走了过去，对着牛脖子就是一刀，一刀下去，牛还没有死，鲜血从破处喷浆出来，牛不住挣扎，血液四处飞溅。他身上也被溅到。他从来是一刀致命的，他心不静。他也想，今天就不解牛了。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继续切断牛的四蹄，牛还在挣扎，不住地喘息。剥皮，开膛，牛开始平静，牛眼泪淌下来。去肉，剔骨，牛已经死有多时。解牛完毕，他的三炷香也刚刚烧完。刘屠夫解牛后竟然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这是第一次，他一生杀牛三千，这是第一次手在颤抖。因为县城的屠夫确实不多了，他的生意很好。日子开始好过了一点，但是刘屠夫的眼睛却变了，不如以前有神，不如以前镇定。岳丈常常来蹭饭，每次来的时候还总是说：“这是你家欠我的，我现在来是讨账，不是讨饭。”刘屠夫也不见怪，总是笑呵呵的迎来送往。

那天晚上，刘屠夫本来不想再接生意。但是这次是一单大生意，他又不想错过。听说是长沙要建大桥。遇到了魔障。要杀20头牛来祭神。等他赶到长沙时，已经是次日子时了，到长江边上，江水拍岸，涛声不绝。他抬头一看，明月当空，圆如玉盘。便问，今天是初几。那顾主不耐烦道：“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他连忙道：“今日杀不得，杀不得。”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彪汉走过来说：“今日你不杀也的杀，若是不杀牛，就杀了你，就把你扔到江里去祭神。”又指着四周道：“你看看今日这排场，你还有退路吗？我都没有退路了。”刘屠夫一看，四周两岸，站满了武警，官兵，民工，和尚，道士，和刚刚那个项目经理带来了一队建筑专家。看来真的没有退路了，他提起屠刀，像是当初抗战时期奔赴战场。是抱着有死无生的决心去了。两岸堆得如山的冥钱被点燃。和尚诵经的声音响起来，道士的铃铛响起来，牛的叫声响起来。一阵大风吹过，乌云遮蔽了月光。刘屠夫的心里一凉。身后不住有人在催赶，终于，他朝第一头牛走过去了。依旧如故，遮住牛头，拉倒，一刀毙命。他杀红了眼，刀法越来越快。人们都不敢近他的身。也没人能叫他停下了。就这样，片刻也不曾停歇，一直杀到寅时。只剩最后一头了，他提着疲惫的身子，拿着布袋，准备去遮住牛头，这时，他看到了那头牛的眼睛。这头牛……

这头牛不就是梦里的那一头，--对头牛。他转身大叫到：“这头牛杀不得。”那满脸横肉的彪汉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道：“有什么杀不得，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刘屠夫满眼血色，杀气蒸腾。拿着屠刀挡在前面。彪汉吓了一跳，不敢过去。刘屠夫又说：“我今天一口气替你们杀了19头牛，原本就破了师傅的规矩，现在我一分工钱也不要，就只要这头牛。你若不答应，就杀了我，你若不怕我手里的白刃。你若答应，就让开。”那彪汉迫于他的威慑，便让出来一条路。刘屠夫走后，那彪汉大骂道：“你这狗崽子，在老子面前横，看老子那天点了你老家。”

刘屠夫回家之后，又说：“我以后不再干杀牛的营生了。”张氏以为他在撒气。谁知道他还真的不再杀牛，别人介绍他生意，他也不去。每天就在家里照顾那一头牛。张氏心里怎么过得去，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了一点。于是就去找父亲商量，他父亲说：“他现在是被牛妖上了身，整天对着一头牛说胡话，不是对牛弹琴么。”张氏说：“那怎么办。”他父亲又道：“不如你把他引开，我去乡下请个屠夫趁他不在，杀了那头牛，还可以卖个好价钱。”张氏起先不答应。迫于父亲的威势。不得不去引开刘屠夫。这天，张氏拉着刘屠夫去集市买年货。刘屠夫要拉着牛过去。张氏不答应。无奈只好只好让牛回牛棚。只见刘屠夫对那牛一招手，牛就自己回到牛棚去了。牛也没上套，却从不乱跑。两人到了集市，张氏内心越加不安。她想，自己和他在一起十几年，他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自己这么做，也太不道义了。就把父亲的计划一五一十的跟刘屠夫说了。而迎来的却是一巴掌。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他从来没打过自己。

刘屠夫跑回家里时，那头牛已经被套上麻绳。刘屠夫对着那个乡下来的屠夫就是一拳，那人倒地，登时晕了过去。刘屠夫夺过屠刀，削断麻绳，去下头套。牛缓缓站了起来。刘屠夫他岳丈见到女婿这般对自己不敬，哪里气的过。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道：“你今天不杀了这头牛，我就死在你面前，你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这日子还过不过。”这时，张氏也跑了过来，大哭道：“你这杀千刀的，我平时对你百般顺从，如今还不如一头牛，今天你不杀了那头牛，我爷俩都死在你面前。”刘屠夫一时间束手无策，倒显得自己薄情寡义。这时只见那头牛走了过来，往他右手上蹭了蹭。他惊呆了，他知道，牛听懂了大家说的话，他要自己杀了他。刘屠夫的眼泪哗的流下来。

牛死了后，刘屠夫整个人都萎靡了，整天不说话。张氏很担心，便对他说：“你若真的不想干那屠牛的营生，咱就不干了，你这都怎么了。我们都是为你好，你到底怎么了。”刘屠夫终于开口了“你知道吗？我原本是一名抗日战士，在战场上，一位兄弟为了救我，替我挡了子弹。那个人就是你前夫。”“我知道，这些你跟我说过。”“当时，他就躺在我的胸口，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眼神，我更加不会忘记我自己当时的心情。”“那都过去了。”“我当时发誓，我来生做牛做马都要报答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把我照顾的很好，还有他的父母。”“我永远忘不了当时我的眼神，即使见不到，也能想象得到”“那一定很难过。”“不是，很坚定，是朋友兄弟之间的信任，那个眼神和那头牛的眼神一模一样，那头牛就是我的另一个自己啊。”“你净胡说些什么？”“我都能想到来生我的下场了，我看的比你清楚，又怎么会胡说。”张氏再劝他，他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