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写悬疑故事的好手,这天实在没有灵感,抓耳挠腮间突发奇想,我决定自己亲身打造一个恐怖故事。我跟夏志云说:“你总说自己叫鬼见愁,导演不找你去拍恐怖片实在是屈才。那我跟你打个赌,你要有本事把我吓着了,我就把我这些年认识的娱乐圈里的所有朋友都介绍给你。”

小夏欣喜若狂。
于是我们以七天为限。他只要在七日之内,有本事将我吓着了,就算我输,反之就是我赢。
打赌当晚,夏志云就用匿名手机号码打来电话,大喊着:“呜啊……”鬼哭狼嚎的,中间还掺杂着地狱冥境的声音和撕心裂肺的惨叫,仿佛他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炸油锅似的。要不是我心里早有准备,这三更半夜的听到这些还真是有点发毛。等他叫完后,我学着范伟的口气说:“忽悠,继续忽悠!”他又鬼叫了两声,似乎觉得无趣也就挂断了。
照理夏志云不至于这么逊,这种三脚猫的把戏,大概只是用来开场热热身。不过,他动作如此之快,说来就来,实在也蛮有敬业精神。我基本满意吧。
头一晚上出师不利,第二天早上夏志云就又来了一个猛料。我爬起来刚刚开电脑,QQ刚一登录,我的电脑屏幕上就猛跳出来一个血淋淋、满眼怨恨的女鬼,那惨绿的眼神在电脑屏幕上一闪一闪,呼之欲出一般。说真的,猝不及防间我真吓了一跳。女鬼一闪又没有了,这时夏志云打电话过来说这下吓到我了吧。我坦白说是惊吓了一下,不过这吓法太低级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任何人也会吓到,不算真正的吓到我。
他问我如何才算真吓到我呢。我说要吓我就要来点高级的,要从精神上折磨我,把我的灵魂深度扭曲一下,让我铁打的心灵也烙上阴影,这才算合格。说完我自己也觉得有点犯贱。
中午和下午,夏志云一直没有动静。到了晚上,我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正看得过瘾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门,我开了门,一个年轻貌美的红衣女子站在外面。她水汪汪的双眼饱含着委屈和无助,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我问她:“有什么事吗?”
她说:“没有,只不过正好路过这里,想进来吓唬吓唬你。”
我一听就乐了,说:“你是夏志云请来的吧,你也太不敬业了啊,想来吓我,拜托请你化化妆吧,就你这样,不是来吓人的,是来让人吓的。”
她瞪着大眼睛看着我说:“我是鬼,难道你不怕吗?”
我笑着说:“你要是鬼,那我就是色鬼,你要是不怕我的话,就进来吧。”我让开了身子请姑娘进来。
那姑娘微微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我故意把灯调得很暗,坐在沙发上贼贼地望着红衣女子说:“你不是说要吓我吗,那你可以开始了。”
红衣女子说:“我真是鬼,你若不信,那我变个鬼脸让你看。”说完她的脸一闪就变成了一副可怖狰狞的面孔,青面獠牙,还腾腾地冒着蓝烟。
我拍着手掌说:“不错不错,好久前就想看四川的变脸戏法,想不到今天有眼福了,竟然还有烟雾特效,这倒是挺有创意。你还会不会变其他的?再变个怎么样?”
红衣女子又恢复了清秀的脸庞说:“这不是变戏法,是真的,我真的是鬼,为什么你就不信呢?”
我说:“我不是不信你,你说你是鬼,你有什么证明呢?”
姑娘皱了一下眉头,想了想,把手伸到沙发底下,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刀,然后一刀将自己的左手砍了下来,她拿着断手递给我说:“你看,一点血都没流。因为我的血早已流干了,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我接过断手,左看看右看看,质地不错,很有肉感。我笑着说:“我现在终于明白夏志云为什么会找你来,没想到你不但会变脸还会变戏法,这道具手做得很逼真嘛。小姑娘是哪个马戏团的魔术师呀?”
红衣女子一副悻悻的样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要回了她的断手,抛下了一句:“看来我是找错对象了。对不起,我走了。”转身走人,临走还不忘耍一手特技,膝盖弯也不弯,飘着出了门。
我望着她的背影挥手向她告别,说回去告诉夏志云叫他来点新鲜的,红衣女子估计被我整得有点无语,什么话也没说,转过巷子一下子不见了。
估计是前几次的失败,严重打击了夏志云的信心,第三天,他居然什么也没有做,害我白等了他一天。或者他是正精心策划什么新招吧……我以为第四天他总该出手了吧,结果从早等到黑,依然不见他半点动静。第五天晚上,我一瞅时间,又快午夜十二点了,这一天又要过去了。我有点坐不住了,忍不住打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夏志云才慢腾腾地接了起来。我问:“你为什么还不行动,难道是准备放弃了?”
他在那边半死不活地说:“看来不放弃也不成,我已经没辙了。”
我给他打气说:“继续啊,基本上快吓着我了,加加油。”
他说:“那好吧,如果我已经死了,还在给你打电话,并且现在就站在你身后,看你对着电脑打字,那你说恐不恐怖?”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心头一颤。我本来不信这一套,可不知怎的,还是情不自禁回头看了看,身后当然是什么也没有。可是再回过头对着电脑的时候,忽然感到背后似乎冷风一扫,有股寒意。
夏志云什么都没说,叹了一口气。这时,我感到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吓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回头一看,还是没看到人。说真的,这个时候我心里开始微微有点犯怵了,我很认真地问夏志云:“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夏志云说:“我已经死了,正在排队过奈何桥呢。”
我说:“那你怎么能打电话?”
夏志云说:“因为我现在是个鬼呀。你要是不信,明天去我家看看,你就知道了。”说完,他那边电话就挂断了。
我当即又重拨了他的电话号码,可是打过去就自动挂了,再打还是老样子。我突然一下子醒悟了:这小子一定是在搞心理战,故意这两天不搞小动作,为的就是引我过来询问情况,然后忽悠我说已死,让我毛起来。想到这里,我的好奇和惊悚一扫而光,心胸坦荡地自我阴笑了几声,睡下了。
可是没想到次日我就真的接到了他老妈的电话,她说明天就是夏志云出殡之日,希望我能过去送送他。
听他老妈伤心欲绝的语调,真不像是骗人的。难道夏志云真的死了?我真没法相信,又不方便在电话里唐突地询问夏志云到底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放下电话,我立刻赶往夏志云家去查个究竟。
夏志云家果然灵堂高设,钟磬起伏,哀乐齐鸣,花圈挤满过道,条幅挂满四壁。“英年早逝”的横幅下正是夏志云的肖像,肖像前横着一副敞着的棺材。我冲过去,扶着棺材仔细一看,里面躺着的的确是面色死灰的夏志云。这……这怎么可能?我望望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的夏志云的老妈,在这样的氛围下,我是不是应该跟着一块哭?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实在令我没了头绪。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我赶紧跑到一边去接电话。哈哈哈,吓着你了吧!电话里竟然是夏志云的声音!
我的头立刻炸了起来!夏志云明明就躺在两米开外的棺材里,现在电话里传出来的竟然是他的说笑声!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鬼?霎时间,我感到我的人生观、世界观遭到了彻底的颠覆。我浑身冰凉,就像有盆冰水从头淋到了脚指尖。
我根本没听见夏志云接下来说了些什么,就在我精神恍惚间,突然看见棺材里坐起一个人来!鬼啊!明明是已经死掉的夏志云!在我彻底发疯之前,我看到了夏志云握在手里的手机,终于我被拖拽回了现实。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竟然上了个大当!
夏志云跳出棺材,哈哈大笑说:“这下终于整到你了吧!”他开始从如何半夜打电话给我讲起,见我不上当,又生一计,将病毒发到我的电脑里。最后,在他老妈的鼎力协助下,装死成功。听到这里,我打断他说:“不对吧,你最成功的是那个‘女鬼’,技术含量最高。”夏志云瞪大眼睛看着我:“什么女鬼?我根本就没叫任何人去扮女鬼吓你呀!”顿时,红衣女子那冒着蓝烟的鬼脸,还有那只苍白的断手放电影般闪过我脑海。我开始知道什么叫做后怕。难道红衣女子真的是鬼?我脸上开始冒冷汗。夏志云见状,又哈哈大笑起来:“你看,又被我吓到了吧!女孩是我还在艺校读书的表妹,正好放暑假来看我,就客串演了一把。”
我被他整得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最后还是跟他一起开怀大笑起来,这次的恐怖小说有的写了。
夏志云笑完很认真地说:“怎么有个这么大的破绽你竟然没看出来?”
我问什么破绽。他说:“你觉得我老妈是那种为了儿子跟人打赌,把自己家满屋子设成灵堂,哭得死去活来也要骗儿子朋友的人吗?天下真有这样的老妈吗?”
我霎时间愣住了,是呀!我不是第一天认识夏伯母,她绝不是这样的人!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夏志云说:“七日还魂,我们一家这次回来,也只能待七天,现在时间已到,我们该走了,生前帮不上你什么忙,这次就算给你留下个永久的纪念吧。”
我哈哈大笑起来:“得了吧,你连吓我两次,我怎么也不可能再让你忽悠第三次。”
夏志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次我说的是真话,我们一家人半个月前煤气中毒,全家死亡,至今无法收尸,这次也是正好找你来,帮我们全家处理一下,也不枉我们朋友一场,来世一定报答……”
我头皮有点发麻,立刻打断他说:“夏志云,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已经承认这次你赢了,就不需要再演戏了。”
就在这时,眼前他家的景象渐渐发生了转变,灵堂渐渐消散,地上开始现出几个躺着的人形,我隐隐闻到了煤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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