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连山系列之回乡

随着中国经济的不断发展，一些发达城市产生了巨大的劳动力需求，大量的农村青壮年背井离乡，涌入了城市。在这种打工潮的引领下，我们村也有许多人放弃了守着几亩薄田苦熬日子的想法，背着沉重的行囊登上了开往了异乡的列车。在充满机遇和挑战的城市里，他们或许有的活的很艰难，但是无论生活条件多么的艰苦，无论他们承担着多么繁重的劳动，为了家人和孩子，他们依然扛着疲惫在那片充满希望的热土上奋斗不息。

连山叔的一个本家兄弟，也就是马木匠的侄子马亮，在外打工已经三年没有回家了。家里只剩一个老太太和一个五岁的娃相依为命。那个五岁的娃小名叫二蛋，他妈妈在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而马亮又常年在外打工，所以他打小就跟着奶奶一起生活。二蛋这孩子还算懂事，别的孩子上学放学都要家长接送，他知道奶奶身体不好，不愿让她多走路，所以每天都是自己走回来。一天二蛋放学后就往家里走，学校离家也不远，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不远处路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蓝色工作服，脚上穿着一双黄色的胶鞋，鞋上沾满了土。二蛋一看到他就兴奋地大喊：“爸爸，爸爸!”一边喊一边往那个人身边跑了过去。等到了那个人站的地方却发现那个人不见了。难道是自己刚才看错了?二蛋心里一阵失落。回到家以后，奶奶已经做好饭了，二蛋乖巧的帮着奶奶把饭菜从厨房端了出来。在吃饭的时候，二蛋忍不住把今天在路上看到爸爸的事跟奶奶说了。老太太知道是孩子想爸爸了就耐心的跟他解释道：“你爸爸呀在很远的地方打工，一时半会回不来，不过呀，等到过年他一定会回来的。”二蛋见奶奶不相信他说的，又撅着小嘴坚持说他真的看见了爸爸，只不过等他跑过去的时候爸爸又不见了。老太太为了哄他开心，也只好承认了他的说法。

到了晚上二蛋躺在床上正想着白天遇到爸爸的事，突然他感觉窗外好像有人在看着他，于是，他连忙向窗外看去。他看到窗外正站着一个人，在冲着他傻笑。“爸爸!”二蛋一激动又大声叫道，因为他看到窗外站着的那个人正是自己的爸爸。二蛋飞快的跑向屋外，可是等他到了外面却发现窗户旁边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影。这是怎么回事?二蛋挠了挠小脑袋，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时，老太太也听到了动静走了过来：“大晚上的不睡觉，瞎喊什么呢?快回去睡觉。” “哦。”二蛋只好屁颠屁颠的又回去睡觉了。可是等他回到床上，又看到了窗外的那张笑脸。这次他没有跑出去，只是跟那张笑脸对视着。不知不觉的，二蛋睡着了，在梦里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

第二天二蛋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就去上学了。等到晚上放学的时候，他又刻意留意了一下昨天见到爸爸的地方，这次他的爸爸并没有出现。他只好悻悻地往家赶，路过一个胡同的时候，几个孩子把他截住了。其中有个比他大一岁的在学校每天都会欺负他。二蛋也不还手，奶奶不让他跟别人打架，所以无论被打的多惨，二蛋也不会动手打别人。这时，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吼道：“给我揍他!”几个孩子就把二蛋围住了，他们刚想动手，就听不知谁喊了一声“鬼啊!” 一个孩子吓的慌忙的跑开了，其他人一听也吓的跑了。二蛋看到不远处的墙角确实蹲着一个黑影，他也很害怕，也赶紧跑回了家。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二蛋猜想爸爸一定会出现在窗外，果然那张熟悉的脸又出现了，这几晚二蛋都睡的特别踏实。

第二天刚从学校回来，二蛋就发现家里来了很多陌生的叔叔，这些人里只有一个他是认识的，那就是他的本家二叔，也就是马连山。这时，一个抱着盒子的叔叔不知道跟奶奶说了些什么，只见奶奶接过盒子后就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大娘，请您节哀顺变，三天前马亮在施工的时候出了意外从楼上摔了下来，没抢救过来。”说完那个刚才抱着盒子的男人也哽咽住了。其他人也都面带悲伤。二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奶奶一直在哭，心里也跟着难受，就稚声问道：“奶奶您哭什么呀?奶奶难过，我也难过。”说着他也委屈的哭了出来。老太太带着哭腔说道：“你爸爸……他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不可能，你骗人，爸爸每天晚上都会在窗户外面，我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二蛋倔强的说道。众人听到二蛋这么说都以为那就是小孩胡说八道，没有理会他。而站在旁边的连山叔却被二蛋的这一番话给吸引住了，他蹲下身来，摸了摸二蛋的小脑袋柔声说道：“二蛋跟二叔说说，你是怎么看到爸爸的。” “前两天我在路上遇到了爸爸，我叫他他又不理我，后来又突然不见了。那天晚上我又看到他就站在窗户外面，我出去找他的时候，他又不见了，昨天晚上我又看到他了，就站在窗户外面也不进来。”二蛋说的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不过连山叔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天晚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窗外，他静静的站在窗外慈爱的看着熟睡的二蛋，突然他猛然转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暗处，一个人从黑暗里走了过来。“亮子哥我知道你想孩子，可是孩子还小，你这样对他不好，你快走吧!以后还是别来了。” 说话的正是连山叔。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沉默良久，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二蛋，然后转身渐渐地消失在黑暗里。

后来二蛋上初中的时候跟我分到了一个班，我们俩成了同桌，每次他跟我讲到这件事的时候，总说那时候他真的在窗户外面看到过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