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王勇家位于西南边陲一个出产松茸的小镇,名叫石溪镇。每到秋季,他和其他村民一样,常常在夜里到山上去采松茸,卖了松茸可以换来一笔不菲的收入。不过,他今年加入了镇里组织的松茸协会,协会里的事不少,他也没时间采松茸了,眼看着收入比去年少了不少。

这天夜里,王勇又上山采松茸。天快亮时,王勇一瘸一拐地走下山岭,慢慢向镇上走去。刚才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给崴了。不过万幸的是,背篓里的松茸没伤着,不然,这大半夜的功夫可就白费了。
王勇刚走上公路,听到
那人捡起一朵松茸仔细地看着,不断发出赞叹。这些松茸个个肥硕可喜,伞盖还没打开,一看就是上等货。那人说:“兄弟,这些松茸不错,卖给我好吗?”
王勇小心地向周围看了看,见没人,就点点头说:“好!你看,这可都是一等品,你给一百二十元一斤吧。”说话的当口,眼镜司机也下来了,对王勇背篓里的松茸估算了一下重量,递过来一叠百元大钞。王勇一数,他们给的比较多,心里不由暗自高兴,就说:“你们拿回家用冰袋降温,一般只可保鲜三天。吃不完的,可得晒干……”那人点点头,看王勇崴了脚,就说把他捎到镇上去。
这时,一辆宝马车在他们面前停下了,坐在副驾驶的一个墨镜大汉跳下来,对王勇冷笑道:“王勇,你小子胆子不小,敢避开协会私自销售松茸!你乖乖到公司来交货,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王勇捏着钞票的手不禁抖了一下,刚要解释,墨镜大汉转头对那两人说:“哪里来的夜神野鬼,竟敢私下交易购买松茸?趁早滚出石溪镇!”说完,拉开车门,车子又一溜烟开走了。
眼镜司机脸涨得通红,说:“李……”那人摆摆手,问王勇:“这是谁啊,这么霸道?”
王勇把那叠还没放进荷包的钱递了过去:“坐在后面的,就是镇上松茸协会的邵经理。我不敢卖给你们了,把松茸退给我吧……”王勇心里很憋屈,不知道今天撞上什么鬼了,无缘无故摔两跤不说,刚要私下卖了松茸多挣一点钱,没想到又被邵经理给撞个正着。
那个姓李的老总没多说什么:“好吧。兄弟,我还是把你捎到镇上去。对了,中午我们想在镇上吃一顿石溪镇的松茸特色餐,哪家餐厅的味道好?”王勇告诉他俩,下馆子的松茸一般都不太好,还是到市中心的大馆子吧。
车到了石溪镇,王勇下车回了家,用药酒擦了擦崴伤的脚脖子,疼痛减轻了不少。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把拾掇好的松茸带上,打算
卖松茸的老乡排成了长龙,好容易轮到王勇过秤。那戴墨镜的大汉看了看,说:“王勇,今天早上好像不止这点货吧?”王勇一听,觉得头上汗水直滴,唯唯诺诺地说:“大哥,全都在这里了……”
墨镜大汉“哼”了一声:“谅你小子也不敢乱来!算二等吧,五十块一斤。”王勇刚要说话,就听旁边有人说:“这种成色的松茸,按照国家标准就是一等品,你怎么给算二等?&rdqu
墨镜大汉狐疑地看了李总两眼,说:“哦,还没滚出石溪镇啊?”王勇唯恐起了争端,忙和稀泥说:“二等就二等吧。过秤,过秤!”墨镜大汉吩咐过秤,并蛮横地说了一句:“别拿国家标准说事。在石溪镇,我们邵经理的话就是标准!”眼镜司机一听这话,气得刚想张嘴说话,李总使了个眼色,制止了他。
算完账交了钱,王勇拿着钱连忙离开了。他在外面的一个角落等了不久,看着李总二人出来,连忙迎了过去。眼镜司机手里拎着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满满一袋松茸。王勇说:“你们……”
李总说:“这就是你刚才交给协会的松茸。现在他们转手卖给我,一等品,一百二十元一斤!”
王勇急得直摆手:“这……这松茸你们不能要。你们买贵了,退回去吧!”
李总“哦”了一声,问:“可是,早上你也是按照一等品给我们算的价啊。难道,你们不明白是协会在故意压你们的价格吗?”
王勇叹了一口气,说:“一言难尽。反正,你想在石溪镇插手松茸的采购是不可能的。我看你是好人才告诉你,这些松茸已经不是早上那样的质量了。”王勇说着,拿出一个用透明环保袋单独包着的松茸,撕开环保袋,取出了松茸,掰开一看,只见菌盖和菌柱居然是分开后又插上的,里面塞满了牙签,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眼镜司机盯着王勇说:“你们……怎么能这样?”
王勇苦笑一声:“松茸一年就这两三个月才有,我们都指望这个挣点钱呢!不这样,累死了钱还不是进了别人的腰包?”
李总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空,对眼镜司机说:“走,我们去镇政府!你先给镇长石归田打个电话!兄弟,你和我们一起去。”
李总的车开到镇政府大楼,石镇长已经带着人站在大门口等着了。一见李总的车,石镇长立刻热情地上来拉开车门,不停地鞠躬,握着李总的手说:“欢迎李市长来石溪镇检查指导工作。我是石溪镇镇长石归田。”
王勇大吃一惊:这人是李市长?自己还认为是什么老总呢。听说市里来了个代市长,难道就是他?他不断回忆着今天和李市长打交道所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心里不由得不安起来,连石镇长来和自己握手也没感觉到。
镇上的其他领导不在镇里,只有石镇长一个人向李市长汇报工作。李市长坐在镇政府会议室的主席位上,叫大家随意坐下来谈话,但是石镇长还是毕恭毕敬地站着。话题很快就说到了石溪镇的特产——松茸上了。
石镇长说:“今天是李市长到石溪镇的第一顿饭,别的不吃也罢了,松茸可要尝一尝。我们镇政府伙食团的松茸全席做得不错,特色菜有碳烤松茸、松茸石锅鸡、火腿松茸汤等等。”王勇的心突突直跳,这伙食团也太高档了吧?按照市价,这一顿饭价格不菲呢。
李市长微笑道:“松茸是个好东西,抗癌防辐射。据说二战时日本广岛遭到原子弹袭击,寸草不生,只有松茸是率先长出来的。”
“没错,没错!”石归田连忙献媚地说,“而且以形补形,益精固本,市场上是供不应求啊!”李市长听了这话,笑而不语。
眼镜司机把那袋松茸放在桌上,说:“好啊。这是李市长亲自买的松茸,就拿去伙食团加工吧。”可能他的力气大了一点,几个松茸摔了出来,露出里面插着的牙签。王勇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会议室一阵寂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石镇长脸上挂不住了,气得七窍生烟,立刻拨通一个电话:“糊涂东西,赶紧送几斤上好松茸来!”
没过多久,只见一辆车开进了镇政府。一个胖子大大咧咧地闯进了会议室,对石镇长说:“姐夫,什么贵客来了?那么多松茸还不够,还要再送来!”王勇一看,原来是松茸协会的邵经理。石镇长的脸阴得能滴下水来,说:“还不见过李市长?”
邵经理这才看到来的客人,当得知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新来的代理市长时,惊讶得不由张大了嘴巴,能活活塞下一个鸡蛋。“啊,啊,李市长……”边说边哈着腰掏出香烟递过去,李市长摆摆手。
石镇长指着桌子上的松茸问道:“这是你们卖给李市长的松茸?你们工作人员怎么做验收工作的?还不快给市长他们退了!”
“李市长您别生气,是我大意了。这些都是上等的松茸,绝对不会有问题的。李市长您先收下!”邵经理一边赔礼,一边把带来的松茸拿上来。李市长看了一眼,奇怪地问:“上等的?这好像是你收的二等品吧?”邵经理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尴尬不已:“人工验货,难免……”
石镇长见状,只好打圆场:“这都是我们工作没做好,不过这些老乡也狡猾得很。以前就有人往松茸里塞钢丝,我们用金属探测仪检查才杜绝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换了牙签,仪器是探不出来的。”“看不出一个小小的松茸,居然还有这么多玄机。”李市长说。
王勇呆呆地坐在一边,其实心里已经开锅了。邵经理一回头,看到一边的王勇,不由得一步跳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领口说:“李市长,这批松茸是这个王勇交给我们协会的!”
李市长不紧不慢地说:“我知道是他。所以我把他带到镇政府,看你们怎么处置。”
王勇见李市长这样说,禁不住吓了一跳,连忙说:“可不是我一个人,大伙都这么做……”王勇话音未落,石镇长怒喝一声:“一定要严肃处理!石溪镇决不能姑息这样弄虚作假的行为!”邵经理指着王勇的鼻子说:“你这行为太恶劣了,会砸了我们石溪镇松茸的招牌。姐夫,叫派出所把他抓去拘留。”
王勇一听这话,吓得几乎哭出来:“李市长,我也是不得已啊!松茸一年就这两三个月才有,我们都指望这个挣点钱呢!可是协会给的收购价太低了,又不许外面的商贩来石溪镇收购,我们只能把松茸交给邵经理。装松茸的环保袋是邵经理‘发’给我们的,说是无菌纳米的,一个透明袋子就是十来块。不掺点东西,我们能挣到几个钱啊?”
李市长回头看看石镇长和邵经理,问:“这是怎么回事?”
石镇长忙解释:“松茸现在炙手可热,我们办协会是为了保护石溪镇的经济,防止外乡镇介入囤货,扰乱市场。环保袋也必不可少,这些松茸都是出口到日本的。老乡们认识不够,随手就用装过农药的袋子装松茸,导致途中污染。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情况,海关检测农残超标,几十吨的松茸一文不值了!”
李市长点点头,看着邵经理说:“你在哪个厂家定做的环保袋?据我所知,一个无菌环保袋市场价也就一块钱左右,你的居然卖到十块,要货比三家啊!”
邵经理一下面红耳赤,吭吭哧哧地连连点头说:“李市长吩咐的是。我回去就联系新厂家,争取拿到价格最低的环保袋给乡亲们用!”
李市长意味深长地说:“保护石溪镇的松茸市场稳定当然是必要的,但千万不要把协会变成你们垄断的工具。只有买卖双方双向选择,才能更好地促进发展。石镇长,一个月后你直接来向我
王勇本来一头雾水,现在总算看出来了,原来新市长是站在他们老百姓这一边的,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李市长刚到任,就在石溪镇烧起了第一把火,老百姓都拍手称快。王勇后来悄悄去找李市长,送给他足足十来斤的干松茸。李市长拒绝了,说:“这松茸我不能收。我需要的数量比这要多,但我会去你们镇上的松茸交易中心购买。”王勇一愣,傻傻地说:“李市长……你要买那么多松茸干吗?”
在一旁的眼镜司机取下眼镜擦了擦眼角,说:“实话告诉你吧,李市长的爱人得了乳腺癌,正在化疗。不是说松茸是抗癌斗士吗?上次我们来买松茸,就是给她吃的。”
李市长拍着他的肩膀,开玩笑说:“你们现在不生产‘牙签松茸’了吧?”
王勇羞愧得红了脸,又感动得红了眼眶,说:“市长请放心。您这样的一等好官,我们百姓当然给您吃一等的松茸!”
他暗暗地想,以后匿名给您寄松茸,看您怎么退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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