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暖

阿暖，出生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小村子里，他的家后面有一条弯弯的小河，通向江口。阿暖小时候的家就在小小码头边上，码头虽小，却也能遇上南来北往的人们。

阿暖的家里很穷，只要码头上有船停着，阿暖就会去船上玩，顺便蹭点吃的。也亏得阿暖长得讨人喜欢，船上的人们总是给阿暖好多好吃的。后来小码头渐渐没落，阿暖就开始转移阵地，跟着小伙伴们蹭饭。阿暖嘴巴很甜，讨得很多吃的，他总是留着回家和奶奶一起吃。

阿暖四岁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个要饭婆子，大冬天的，背着个和阿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子，小孩子蔫在母亲的背上，还挂着两行鼻涕。阿暖看看自己穿得像个粽子一样，再看看旁边的妈妈，妈妈想了一下，从箱子底翻出阿暖小时候穿过的棉袄，那母亲含蓄地说着感激的话，把小孩放下来给他穿上小棉袄，正好！

有过一年，春未暖花未开，阿暖和奶奶去挖野菜、捡柴火，在过码头时阿暖不小心踩空了，不幸中的万幸，阿暖穿了很厚的棉袄，飘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奶奶手脚并用地找人来，邻家阿婆听见呼救声，操起长竹竿就冲过来，阿暖抓着竹竿被拉了上来。

阿暖长大了，考上了大学，去了很远的北方，大学毕业后他去了山沟沟里支教。在一次冬雪过后，阿暖踏着积雪去学校，走在半路上，阿暖遇到一个小男孩，觉得他身上的衣服很眼熟。正想得出神，没注意脚下一滑，阿暖惊叫出声，掉下山崖之前，他看见前面的小男孩缓缓地转过头来，记忆一瞬间回来，那个雨天瑟瑟发抖的小男孩，他怎么会在这里？

阿暖是被冻醒的，四周除了白皑皑的雪寂静无声。阿暖费劲地爬起来，动了动四肢，发现自己没什么大碍，看着一片雪原，阿暖发愁了，要是天黑之前走不出去，自己肯定要被活活冻死了。

走得头晕眼花的时候，阿暖又看见那个小男孩了，他还是在自己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阿暖想叫他，但张开嘴却不知道叫他什么，只能“喂！”叫出声了，阿暖有点后悔了，自己掉下山崖是因为看到这个小男孩，现在他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都透着古怪，而且这个男孩怎么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小男孩慢慢转过身，眼神有些空洞，“你叫我？”

“呃……是的。”阿暖头皮发麻，怎么看这个小男孩都很不正常。

“我要回家……”小男孩喃喃自语，又继续往前走。

“哎！”好不容易遇到个“人”，阿暖也不管他有多诡异了，赶紧追上去。

两个人一路默默地走着，阿暖其实有好多话想问这个小男孩，但小男孩还那样神神叨叨的，整个人就像没有灵魂一样。

“阿暖~”远远地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声音，阿暖加快了脚步，很快见到了学校的老师。原来学校的老师一直没有等到阿暖来上课，就去他租的地方找他但房东说他早就出门了。大家沿路仔细寻找，就在都要放弃的时候阿暖终于出现了。阿暖告诉大家自己是和一个小男孩一起出来的，小男孩就在后面，但大家回头一看，根本没有人影。阿暖不相信，仔细给大家形容了那个小男孩的模样，大家都摇头，没见过这样的小孩子。突然有人说：“十几年前张家的媳妇和小孩突然间不见了，张家的人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后来就放弃了。那孩子要是还活着应该和你一样大。”

阿暖带着一个个疑问回到了租的地方。虽然很累了，但是阿暖满脑子都是一个个问题，既然睡不着，就去张家问问情况吧。阿暖问了房东张家的地址，在房东错综复杂的表情中阿暖消失在了夜色中。

破旧的木门后面一盏微弱的黄灯在摇曳，阿暖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屋里和外面一样简陋、破败，“你是张达的爸爸？”阿暖看着床上躺着的虚弱的老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是？”老人虚弱地开口。

“哦，我是村小的老师，阿暖，老伯，我想问问张达小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照片？”

“阿达啊……”老人恍惚了好久，哆哆嗦嗦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发黄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阿暖接过来一看，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虽然照片已经发黄了，但是里面的两个人却和自己记忆中的影像完全重合。

“他们，没有再回来吗？”阿暖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来？回不来了……”老人眼里泛起了泪光。

十多年前，张达刚刚出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很大的喜悦，但随之而来的有更多的经济上的负担，张爸张妈就更加辛勤地劳作。

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陌生人，没等大家弄清她的来历，张爸和张妈就慌慌张张地在村里找孩子。张妈和张爸找了很久，终于在郑州打听到那个陌生人的消息，但是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张爸决定留在郑州打工，张妈继续找孩子。

一晃一年，张妈真的在南方的某个小村子里找到了自己的孩子，张妈偷偷地趁那家人不注意把孩子带了出来。母子俩连夜赶路却把钱包丢了，为了回家只好沿路乞讨。天气越来越冷，张妈把衣服尽量套在张达身上，但是还是抵不住寒冷的冬天。那一天，母子俩乞讨到了阿暖家，被拒绝了无数次，母子俩都不抱太大的希望了，而且这户人家看起来这么穷。没想到的是母子俩被招呼了一顿热乎乎的午餐，还给孩子棉袄，带着满心地感激，他们继续上路了。

即将归家，母子俩虽然面黄肌瘦了，但是心情是激动的。可惜的是，天意弄人，就在离家十几里远的地方，也就是阿暖摔下去的地方，人们发现了张妈，但是却没有发现张达，从郑州打工回来的张爸伤心欲绝，一下子变得苍老了，众人劝说他再找找，说不定孩子还在这附近。就这样，找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找到张达。一个小孩子，就这样悄悄地来了，又悄悄地走了。

“老伯，我今天好像看到张达了。”阿暖听完后还是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张爸，张爸激动地要起来，“我要去带阿达回来！”

“老伯，你慢点！”阿暖连忙从床上抓起一件军大衣追出去。

“阿达！阿达！你在哪儿啊！”

阿暖在旁边用手机照着路，搀着激动的张爸。

“他在那！”阿暖看到那个小孩又在路上徘徊。

“哪里？哪里？”

“就在你前面啊！”

“阿暖，你让阿达跟我回家吧！”张爸对着虚空满脸的渴望。

阿暖估计勇气，对着那个小男孩说：“阿达，你爸来接你回家了！”

小男孩缓缓转过身来：“回家！”

“嗯！你爸来接你了。”

阿达看这眼前苍老的男人，空洞的眼里竟然流出了眼泪，默默地走到他身边，“回家。”

“老伯，走吧，阿达就在你边上。”他们对亲情的渴望让阿达对这个诡异的男孩也感觉不害怕了。

“阿达，我们到家了。”张爸对着虚空激动地说。

“回家了。”阿达安安静静地走进破旧的家里。

“阿暖，谢谢你的棉袄！我要走了，你是好人。”

阿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的地方去，早上起来觉得应该去看看张爸，于是向学校请了半天假，拿上些吃的。进了破败的小屋却没有任何生息。

“老伯？”阿暖推开木门，却看见张爸安静地躺在床上，一脸地安静，身边是那件熟悉的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