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连山系列之面孔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腆着肚子坐在一张老板椅上，他剃着个光头，穿着一身刚好合适的西装，脚上的皮鞋擦的锃亮，手腕上还拴着一块名表，要是再戴个大金链子还真有点土豪的模样。这是一间装修很上档次的办公室。墙面经过精心的粉饰，而且还挂着几幅颇显品味的油画。一张华贵的办公桌被安放在房间的正中，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脑、文件，以及各种小饰品。桌子旁有一张手工制作的红木沙发，此时，沙发上正坐着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老一少，年纪大的约摸五十多岁的样子，一脸褶子，皮肤黝黑，他的手上长满了老茧，像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夹着一根从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手里接过来的香烟，正美美的抽着。而那个年轻人生的很白净，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头发梳理的很有型，衣服也是精心的整理过，没有一点的褶皱。

经过片刻的沉默，坐在年轻人旁边的老头开了口：“表弟啊，老哥我也是头一回向你张这个口啊。你看能有个什么工作给这娃安排安排。他可是个大学生哩!”老头边说边指了指坐在身边的年轻人，然后又把目光转向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 “大学生啊?那我这庙可有点小了。”中年人脸上的肉挤到了一块，堆起略带意味的笑容说道。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并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注意着中年人脸上的表情变化。这时，老头掐灭了手中将要燃尽的烟头，随后又说道：“那不能，这娃踏实的很，从小就听话，你别看他长的瘦弱能吃苦的很!”中年人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老表哥，你也知道我这里要不了多少人，现在的大学生找工作都好找的很呐，何必在我这浪费时间呢，您说是不是?” “话不能这么说啊，表弟。这娃就是因为在城里待不下去，才回家来找工作的，只要能踏实工作在哪不都一样啊。”老头接过话茬说道，他又用手碰了碰坐在旁边的年轻人略微生气的说道：“栓娃，你看你这孩子，都来了半天了，怎么不知道叫人呢，按道理你得管他叫表叔哩!” “这娃就是不太爱说话，表弟你可别见怪啊!”老头随后又歉意的对中年人说道。 “没事，年轻人嘛刚接触社会，难免会有些不适应。”中年人脸上又堆起了生硬的笑容，“要不您看这样，我这还缺一个仓库管理，让他留下来试试?” 老头一听这事还有门，激动的刚想开口答应，这时，坐在他身边的年轻人却站起身来，冷冷的说道：“不用了，表叔我就不给您添麻烦了!”说完他就转身向门外走去。

这个年轻人叫张栓娃，那时候是我们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可是在他毕业之后却没有留在条件优越的城市里，而是卷着铺盖回了家。家里人都被他这个举动气疯了，花了那么大的心血培养出来一个大学生，好不容易能熬出头了，他却偏偏放弃了留在城里的好机会，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回家。栓娃回到家以后，把自己关在屋里哪也不去，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家里人也跟着着急，最后实在没办法，就托他大伯带着他去我们村马柱子办的灯泡厂里找份工作。

栓娃刚走出厂子门口，老头就追了出来，对着栓娃就是一顿数落：“好不容易给你找个工作，你自己还耍上脾气了，到底怎么回事?”栓娃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走着，任凭他大伯在他耳边叨叨，他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刚才在办公室发生的一幕幕，一直在他脑海里回放着。栓娃反复的琢磨着那个中年人说过的话，以及他脸上丰富的表情。越是想着这件事，他眉头就皱的越紧，最后连自己怎么走到家的都不知道。

以前栓娃是一个很开朗，很上进，也很有能力人。上学的时候拿奖拿到手软，在大学里表现也很积极，入学没几个月就当上了学生会副主席。但是数月前发生的一件事彻底的改变了他。那是一次聚会，同寝室的哥们和几个玩的好的一起去ktv里唱歌。一来始大家都玩的很嗨，气氛很活跃，后来住在他上铺的王宇就把寝室里四个人带到了隔壁的包间里。栓娃他们几个刚进去，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正端坐在沙发上。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出头，给人的感觉很怪异，他穿着一身白，连鞋子都是白色的，气定神闲的坐在沙发上，好像知道他们会来一样。

几个人进去以后坐到了白衣男人的旁边。王宇恭敬的叫了一声“贤哥”，那个白衣男人微微的点了点头。白衣男人从地上拿过来一个白色的手提包，然后从包里掏出来五个颜色不一样的小盒子。盒子的颜色分别是：金色、黄色、红色、绿色、和黑色。白衣男人把五个盒子放到跟前的茶几上一字排开，然后向王宇示意了一下。王宇会意后就对栓娃他们几个说道：“今晚哥几个来点刺激的吧?” “什么刺激的?”在寝室里排行老二的马壮急切的问道。王宇刚要开口，只听那个白衣男人说了一句：“你们相信超能力吗?”白衣男人的声音很生冷，没有一丝的感情，“吃了盒子里的东西就会有超能力!” “这……”栓娃他们几个当然不太相信，“老五，这里装的不会是毒品吧?”寝室里的老大狐疑的问道。“瞎说，这可是好东西，我跟贤哥的关系，他怎么可能害我，，我求了好多次贤哥才答应给我的，你们不吃我吃!”王宇反驳道。说完他打开了第一个金色的盒子，拿出来一颗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随后又灌了几口啤酒。这时，老四也忍不住好奇，过来拿走了一盒吃了下去。其他人也将信将疑的跟着分别拿走一盒，最后只剩下黑色的那一盒。栓娃见其他人都吃了，也不好意思不吃，就把黑色的那盒吃了下去。

几个人看吃了以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这不会是假的吧!”老大半开玩笑的说道。“药效明天才能发挥出来。”那个白衣男人又用那种冷冷的声音回道。其他人听他这么说，都不敢再吱声了。“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您了，贤哥。”王宇对那个白衣男人说道。“嗯”白衣男人点了点头。随后几个人又回到了原来包间嗨了起来。一直到深夜他们才醉熏熏的回到宿舍。到了宿舍栓娃躺在床上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栓娃就被渴醒了，虽然身上的酒劲下去了，他还是感觉有些头痛，他灌了一大杯凉白开，然后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已经八点多了，而且手机上还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栓娃这才想起来每天都要陪女朋友去食堂吃早餐。他点开一条未读的短信，上面写到：你去哪了?人家都在食堂等你半天了。这条短信正是他的女朋友文文发来的。栓娃赶紧穿好衣服，又洗了把脸，然后急匆匆的出了门。栓娃一路小跑到了食堂，这时文文早已坐在他们经常坐的位置上等他了。文文看到栓娃过来了就撅着小嘴向他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呀，人家都等你半天了!”栓娃刚想道歉，忽然他听到了很奇怪的声音，也不是听到，就是感觉那个声音是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的：以前他可从来没迟到过，今天是怎么回事呀!害我等了这么久，真是气死人了。难道是幻觉?栓娃也没多想就随口说道：“对不起了文文，昨晚跟哥们聚会喝多了，所以今天早上起晚了!” 文文听他这样解释道也没再说什么，她从面前桌子上的盘子里夹起一只水饺，朝着栓娃递了过去：“亲爱的，吃一个吧!”

栓娃刚要张嘴，突然那种奇怪的声音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这件事情该怎么跟他说呢，都好几天了，让他帮我弄助学金的事怎么还没办下来。栓娃一下愣住了，如果说第一次出现这种声音是幻觉的话，那这一次……而且这声音传递给他的信息似乎是……似乎是文文心里的想法。怎么会这样，栓娃被这种状况惊呆了。 “干嘛这样看着人家，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文文被他这样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下意识的用纸巾擦了擦脸。栓娃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有事找我?” “哦?也没什么，就是上次跟你说的助学金的事。”听栓娃这么问，文文有些惊讶，但她还是顺口说了出来。这时栓娃的脑海里读出来的信息是：难道被他看出来了。 “这个是我办不了。”栓娃直接了当的说道。“你不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吗?怎么会办不了?”文文有些气恼的回道。而栓娃此时脑海里接收的却是：不想帮我，早点跟我说呀，早知道就去找那个帅帅的学长了。“你爱我吗?”栓娃突然又问道。“呃?干嘛突然问人家这个问题呀!”文文有些不知道所措。虽然文文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栓娃却已经在脑海里得到了答案：以前还觉得你挺有魅力的，但是跟那个帅学长比，还真的是差了很多，最近他也在追求我，我到底要不要答应呢?“我还有事，先走了!”栓娃说完起身便朝门外走去。“问题还没说清楚呢?你怎么走了?”文文又急忙说道。可是栓娃已经不再理会她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栓娃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他和身边的人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交往了，无论他们跟他交流的时候，表情多么的诚恳，话语多么的真诚，栓娃都能看出来他们是心口不一，无论他们表现的多么的热情，内心还是有极大的不满和不情愿。他自己也渐渐的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终于熬到毕业了，栓娃带着行李离开了折磨他那么长时间的校园。在随后的找工作过程中，也不是很顺利。那天他到一家公司里参加面试，在他前面的是一个也是刚毕业女生，长的很漂亮，也很清纯。他看见面试官一本正经的问着那个女孩各种问题，而实际上他又读出了那个面试官内心的那些肮脏龌龊的想法。他发现自己再也不愿意跟这些人待在一起，于是，最后他提着行李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回到家以后栓娃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哪也不愿去，也不愿意和别人交往。但是他又感到非常的痛苦。在一个雨夜他敲响了连山叔家的门。连山叔把他让进屋来。他刚进屋便嚎啕大哭起来，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他把自己的事情详细地跟连山叔说了。连山叔听完以后，让他解开上衣，连山叔在他的小腹上发现了一个红色的疙瘩。“果然如此，你中了蛊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读心蛊!”连山叔检查完以后对他说道。“啊!那有办法驱除吗?”栓娃急切的问。“这种蛊以人的痛苦为食，如果你越痛苦它就会成长的特别厉害，它越厉害你的那种读心的能力也就越强，那样你就会越痛苦。”连山叔解释道，“可能你会有疑问痛苦这种看不见的东西怎么会滋养蛊虫，其实痛苦是一种作用于人体上的一种能量，而这种读心蛊专门嗜好这种能量。所以想要驱除这种蛊毒首先要摆脱自身的痛苦，至于如何摆脱痛苦，这个……我也无能无力，只能靠你自己了。”栓娃听连山叔这么说，也不再询问了，只是道了谢以后就默默的离开了。虽然不能立刻驱除自己身上的蛊毒，但他至少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了，所以他也没有太过于失望。

栓娃慢慢的接受了现状，他开始出去做一些农活，和别人简单的交流。最后他自己找门路在农村创了业，也渐渐的在村子里活跃了起来。有时候也会有人调侃他，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笑笑并不去理会这些。后来听说他真的再也听不到别人心里的想法了，人也变得开朗了起来。

作者寄语：人心最难看透，所以小衣构思了一篇这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