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演义》“甘露寺招亲”一大段文字中,乔国老不可或缺的人物。清人毛宗岗有批,曰“乔国老乃真媒也”,又称:“以孙权之母、周瑜之丈人助玄德也。其子之策,其母破之;其婿之策,其丈人又破之。妙在即用他自家人,教他怪别人不得”。此评可谓精妙。

在《三国演义》早期版本中,“乔国老”写作“桥国老”,二姓亦可相通。乔国老何许人也?《三国志·吴书·周瑜传》云:“时
一凤并一龙,相将到蜀中。才到半路里,凤死落坡东。风送雨,雨随风,隆汉兴时蜀道通,蜀道通时只有龙。
得桥公两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桥,瑜纳小桥。”《三国演义》在乔国老出场时,这样写道:“那乔国老乃二乔之父,居于南徐。”很显然,《三国演义》里的乔国老,即是《三国志》中的桥公。这个桥公何许人也?本地学者王骧先生在《吴国太与乔国老》一文中认为指的是东汉太尉桥玄:“乔国老的原型乔公即桥玄……桥玄在东汉末年曾为太尉,早已死去,《三国演义》却使他复活起来,并给予一个‘国老’的荣称,使他同吴国太一吹一唱,玉成了孙刘这门婚事。”王骧先生的这一观点倒并非一家之言,人教2004年版高中语文课本收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一词,对“小乔”有脚注:“乔玄的小女儿,嫁给了周瑜”。桥公真的就是桥玄吗?
我翻阅了一些历史资料,对此要大大打一个问号。从《后汉书》《三国志》等正史的记载来看,桥玄生于公元109年,卒于183年,终年七十五岁。而孙策、周瑜均出生在公元174年前后,这也就意味着,桥玄去世时,孙策、周瑜均在10岁左右。如果桥玄真有两个女儿嫁给孙策、周瑜,那么这两个女儿的年龄就应该和孙策、周瑜相近。如果这两个女儿同样出生在公元174年前后,此时桥玄已年逾六旬。《三国志》裴松之注引《江表传》:“策从容戏瑜曰:‘桥公二女虽流离,得吾二人作婿,亦足为欢!’”这里对桥公无任何注解,很可能这个桥公没有任何声名,当时已不详其名。
称乔国老即桥玄,依据的可能是《三国演义》。《三国演义》第四十八回写到:
(曹操)顾谓诸将曰:“吾今年五十四岁矣,如得江南,窃有所喜。昔日乔公与吾至契,吾知其二女皆有国色。后不料为孙策、周瑜所娶。吾今新构铜雀台于漳水之上,如得江南,当娶二乔,置之台上,以娱暮年,吾愿足矣!”言罢大笑。
这段文字中的乔公是谁呢?应该指的是桥玄。据《后汉书》记载,桥玄在曹操卑微时曾给予他极高的品评,曹操对此很是感念。史书中没有曹操和桥公相交的记载,曹操既然说“昔日乔公与吾至契”,这里的乔公显然指的是桥玄。曹操为什么会这样说呢?只能有一种理解,《三国演义》的作者也将桥玄与乔公视作同一人了。但小说与历史毕竟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说完了乔国老,再来谈谈乔小青。乔小青是谁?可能大家都摸不着头脑,但如果提起那个才绝一时的江南才女小青,知道的人应该不少。明清笔记《情史》《虞初新志》等均记有小青的事迹。明末清初小说《女才子书》卷一即为“小青”,说明万历泰昌间,杭州豪公子冯生之妾小青姣美绝伦,工习诗词,妙解音律,为大妇所妒,摈居孤山别业。小青幽怨积胸,郁闷成疾,觅画师写照后,一恸而绝。但在这些笔记、小说中,均未提到小青姓乔。
乔小青之说,见于清代小说《集咏楼》。明万历间钱塘士子褚良贵,无意间在集咏楼上看到乔小青的题诗,爱慕成疾,于是去扬州寻访,二人成婚后返回杭州。小青为大妇石氏所妒,将其拘于孤山梅屿中,禁与褚生私相往来。小青郁郁成疾,请画师写影三幅,气绝身亡。后小青被人盗尸还魂,认褚生姑妈杨夫人为母,随杨夫人一家赴淮阳。值李自成起事,兵荒马乱,时石氏已亡,褚生往江北寻找姑妈杨夫人,遇表妹小六娘,知小青未死。最终小青和褚生破镜重圆,褚生并娶小六娘为妻。
书中写到褚生赴扬州寻访小青,在小青府前见墙上有“相国”“国戚”几个字。原来,“孙吴大乔小乔就是他家,历晋唐至今,代有闻人”。照书中说的,乔小青显然系乔国老后人。
书中还提到了一段在镇江发生的故事。杨夫人和女儿小六娘失散后,携小青过江,“挨到镇江城东镇海庵前,寸步难行,只得倒身塌地。山门东首,一个药室,粉墙上写道:汉朝华氏世医家,淮扬移此”。在这里,杨夫人偶遇故人医家华姨娘,才得以安身。
“人间亦有痴于吾,岂独伤心是小青!”这是小青所作的一首诗,曾广为流传。但历史上是否有小青其人,已难以确考。清张潮《虞初新志》有案语曰:“小青事,或谓原无其人,合小青二字,乃情字耳。”至于《集咏楼》称小青姓乔,乃乔国老之后,就更是小说家言了。
庶如萤火之光,亮乃皓月之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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